巴黎到底怎么了

时间:2019-08-08

  

巴黎到底怎么了

  黑人说,我的肤色就是保护面具,我是不会受到攻击的。我们上街争取自己的福利,要求带薪假期、调薪、食品安全、退休福利等等,是我们一直坚持,争取得来的。

  走出这条小路,进入了奥伯街。眼前猛然出现排成队列的警车,闪烁着警灯却没有鸣笛,像是暗中蓄势的捕猎者。

  她早上出门去四处看了看。歌剧院附近,很多店铺都关了门,行人也少了。在靠近酒店的奥斯曼大道,她遇到了游行的黄马甲。然后,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她发现自己站在了警察和游行者的中间地带。看到远处烟雾升起,她有些害怕,蹲在一家超市前面。分不清是警察还是黄马甲,扔了一些东西在地上,有破碎的声音,还有枪管发射的声音。一颗催泪弹落在了她的身边,正在冒烟。她以为会爆炸,赶紧起身,跑进了超市。人群也乱了,四散奔逃。这种局面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一个法国式游行的场面。每隔几分钟,“马克龙下台”的口号会整齐响起,但时间不会很长,像是喊累了,就停下来。绝大多数人站着什么也不做。大家松松散散的,更别提有什么队列。

  H在法国生活多年。他说,黄马甲最根源的问题在于社会不公,贫富差距过大。法国这些年经济不景气,政府为了吸引富人来投资,取消了不动产税。但是总统和高官们却忽视了穷人。马克龙不知道长棍面包多少钱,也不知道最低工资是多少。人民在失业,在吃土豆,但他却说,“我穿过那条街就能给你找个工作。”这被看做是富人的无知。

  玛德莱娜教堂附近,两个戴3M口罩参与游行的年轻人;墙上涂鸦大意:爱丽舍宫何时燃烧

  恢宏的玛德莱娜教堂在视野中出现。这座新古典主义建筑,伫立在协和广场的北侧,爱丽舍宫的东边。一列警车鸣着警笛从身后驶来,停在教堂门前,不知在等待什么,过了几分钟,全转向协和广场方向,消失在一条小路里。远远可以看到,协和广场已经封闭,黑色的铁网横在路中间。大约有一千个人,集中在教堂西边的马勒塞尔布大道,那里直接通向市政厅,拐个弯也可以去爱丽舍宫。大道前方约两百米,是严正以待的警察。我可以确认,这就是黄马甲游行的中心区域了。

  我慢慢朝着黄马甲与警察交界的地方走去。前方突然升腾起一片烟雾,看来警方又投放了催泪瓦斯。这东西是用来驱散人群的,虽然不致命,但只需要小小的一点,就能让你感官受刺激,嗓子干疼,眼睛热辣,难受好一阵。很多人开始往后跑。但烟雾扩散的范围不大,离开交界处就没有了。没多久烟雾散尽,很多人又跑了回去。

  与之相对,有一些店铺是绝对安全的。比如一家越南河粉店,在当天依然开张营业。餐厅的墙上,画了很多红领巾少年。

  这里没有催泪弹,人们都放慢了脚步。我们和几个黄马甲聊了会儿。他们是两男一女,从法国中部的Limousin过来,早上九点到巴黎,是第一次参加游行。他们从巴士底广场,走到香榭丽舍大大街,都很有秩序。

  在快到酒店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三个穿黄马甲的邮政公务员。他们都步入中年,两个白人,一个黑人。

  周六早上,几位朋友出了门,我一直在房间里,看电视上的新闻直播。凯旋门那里,聚集了一些身穿黄马甲的人,有的在喊口号。人群也好,口号也好,都是稀稀拉拉的,没有什么气势。

  在酒店大厅,两位朋友和H先后进来。大家面面相觑。除了常年在法国生活的H,没人经历过这个。

  参加游行者的请愿书:不确定性,赋税过重,购买力下降,高额燃油价,倾听人民的声音等。

  巴黎在同一天还有一场游行,大约有五百人规模,是为了气候问题。参加这场环保游行的有一些是中学生,他们穿了环保材质的白色连体衣。因为法国政府调高燃油附加税的理由是为了环保,所以有人说这两场游行是对立的。但参加环保游行的很多人不这么看,他们也穿上了黄马甲,想把两边连接起来,而不是分裂。

  中午的时候,N在微信群里发了几张图片和视频,看样子她碰上了游行的队伍。走在前面的是两排人,先后举着白色和黄色的横幅,上面写着“JUSTICE”(公平)、“DISOLUTION”(解散)等词语。更多的人跟在后面,大多数身穿黄马甲。不知道是谁在吹号,一直重复相同的旋律,一个挺欢快的旋律。

  但对于不游行的民众,每周一次的黄马甲运动对他们产生了困扰。商店博物馆关门,地铁停运,普通人的生活出行受到了影响。一位穿着皮草的老妇人告诉我们,“我支持游行和争取权利,但是已经持续一个月了,还没有消停的趋势,我觉得局面已经有些失控了。”

  黄马甲运动发起于网络社交平台,和以往的游行不同,这次没有组织者,都是自发的行为。很快,黄马甲的诉求从降低燃油税,扩散到了对社会公平的追求。最后的落点,变成了要求代表资本家的马克龙下台。

  酒店的大厅里还有好几个人,表情都挺复杂的,好奇又害怕。“我的朋友们在外面。”我告诉服务员。她身后的门插着钥匙,似乎是特意上了锁。

  来巴黎前两天,我在北京的一家银行兑换欧元。得知我即将去法国,那个胖胖的大堂经理愣住了。他的手僵持在半空,直直地看着我问,不会是巴黎吧?我告诉他是的,他更吃惊了,“千万千万小心。”

  绝大多数消息都在告诉我,巴黎正遭遇50年未见的骚乱。我随便打开网页,有个文章的标题是这么写的,“法国沦陷!欧洲多国暴乱!巴黎成炼狱!”还有描写细节的标题,“巴黎香街黑烟滚滚,乱石横飞,‘黄马甲’运动已失控!!!”文章内容说,到处都是,警察抓了几百个暴徒。图片也很有冲击力,浓烟覆盖了所有地方,汽车在燃烧,马路在燃烧,人的脸也模糊了,墙上喷满标语,凯旋门博物馆被砸了,警察和宪兵全副武装,装甲车出现在了闹市区。

  游行的直接原因,在于法国总统马克龙突然宣布,法国为了履行《巴黎气候协议》,兑现碳减排承诺,明年1月起上调汽车燃油税6.2%。这导致油价上涨,继而引发民众的抗议。人们穿上驾驶员的交通衣,走上街头。

  H有一个理论,为什么极端分子要砸这些店铺,代表着什么呢?他说,定制服装是有钱人的象征,美式餐饮连锁则是资本主义全球化的表现。法国的底层民众人对于资本主义是痛恨的。

  我们朝西,向爱丽舍宫走去。网上有人说,黄马甲都集中在总统官邸附近,他们要求总统下台。

  然后,突然间,没有任何预兆,好几颗催泪弹从天而降,到了教堂附近。我几乎听见了金属在头顶或是脚边弹开的声音。

  天又飘起了细雨,街上冷冷清清的。巴黎人习惯周末店铺关门,今天更是如此。行人三三两两,摩托不时轰鸣而过,但汽车几乎消失了。进入玛德莱娜大道,路上出现了一些黄马甲,这说明我们来对了地方。很多商店的橱窗用胶合板封住,像是给城市打上了丑陋的补丁。

  黄马甲都是什么样子的?这很难描述清楚,因为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带了护目镜和口罩,但更多的人什么装备也没有。年轻人在警车驶来的时候,嘴里会发出很大的嘘声。年长的沉稳些,有个老人拿着国旗,站在教堂下,既不上前,也不后退。女人也很多,但她们比男人安静。我甚至看见有人牵了一只狗,慢悠悠地走着。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个年轻的男孩,手上握着半块砖头,钻进了人群。

  这是可以登上新闻的那种画面。因为没有安装胶合板,门窗的玻璃被人砸了,碎裂的纹路像一张又一张蜘蛛网。一家定制服装店,整块玻璃倒在路上,似乎是被人从里面踢翻的。很多衣架散落,衣物像垃圾一样被丢弃。一个男性模特被肢解了,身穿白衬衫的上半身横在路中间,下半身靠在树上。一个女性模特被扒光了,上半身被立起,高举左手,伸出中指。

  我们一共有五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回奥斯曼大道。黄马甲和警察都不见了。地上比平时狼藉不少,一些垃圾落在路上,沾上雨水后,显得很脏。网上在流传一些视频,不知在哪个街角,有一辆汽车烧了起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风暴的中心看看。

  我们在11月7日的早上到达了巴黎。这座美丽的城市一直乌云密布,间或下一场小雨。卢浮宫外依旧游人如织,街边的咖啡馆始终不缺客人。我们看到了流浪汉,抱着一只狗等待路人怜悯。也看到了难民,用诱导签名的方式趁机打开你的背包。我们唯独没有看见炼狱的样子。

  这时候游行的队伍就全散了,所有人都只顾奔逃。在玛德莲娜大道,我们又被迫向左,走进了一条小路。不知道谁在这里办活动,有一条横幅上写了中文,“一起创造香甜的回忆”。

  游行在法国是很常见的事。正式的游行需要申请和政府许可,有规划好的游行路线和时间。但很多游行都没有这么做。H说,今年早些时候,铁路工人因为福利降低而罢工,这是合法的游行。但黄马甲游行是非法的,因为没有人向政府申请,都是自发上街。不过非法游行也没有什么,只要没有出事,也没人管。

  从11月17日开始,巴黎连续三个周末发生了抗议游行。第一次人数最多,有接近30万。最后一次人数虽然下降到8万以下,但却是暴力事件最多的一次。

  我尝试走出去看看。刺耳的警笛声非常近,一列长长的警车队伍正从上一个街角拐来,又在眼前的街角拐走了。

  那天是周五,有一些消息更新了。马克龙宣布暂缓上调燃油附加税。但无济于事,黄马甲游行还要继续。为应对游行,巴黎周六会关闭19座地铁站,以及多处博物馆和景点。中国外交部提醒中国公民,谨慎出行。

  “先生,你最好不要出去,现在太危险了。”我正打算出门的时候,服务员这样劝我。

  在催泪瓦斯的攻势下,人群变得无序。极端分子出现了。也许是受刺激,也许就是在等待这一刻。特斯拉专卖店的胶合板前,有人乘乱点燃了一团纸。教堂的另一侧,有几个遮住脸的人,用石头和棍棒打砸一家店铺的玻璃。我又看到了那个握着半块砖头的年轻人,他把砖头狠狠砸向一家女装店。

  经过歌剧院的时候,催泪瓦斯又来了。我们一路小跑,离开了那里,回到了奥斯曼大道。

  在法国,找一份工作越来越难了。H说,因为劳动法的一些规定,企业为节省开支,都不愿意招工,或者只招临时工。

  巴黎市在第二天恢复了正常。店铺拆下胶合板,重新营业。工人们在修理路面,墙上涂鸦的标语被清洗。阴冷的天气下,塞纳河的游船满载乘客,人们缩着头,拿出手机拍摄两岸的景色。巴黎圣母院广场上鸽子比游人还多,唱诗班在门前歌唱,参观圣母院的队伍有序地排着。我打开手机,有一条新闻说,“巴黎景点关门商人关店,看着像座死城”。

  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却是事实。极端分子的暴力行为只针对店铺,不针对人。离开了游行区域后,城市又变得安静了。

  “法国完全不是一个民主国家,而是个寡头政权。”一头细辫的男人说,“我们希望通过游行让马克龙下台,打破寡头控制社会的局面,为贫下阶层争取更多的权利。”

  那里更多的商店被砸了玻璃,汉堡王、麦当劳受到了攻击。星巴克内是黑的,警报器在响,整个店的门窗几乎都没了,里面也被人破坏过。

  催泪弹一次又一次从天而降,密度变得更大。我们在不断后撤,从玛德莲娜教堂的西边跑到了东面。吸了几口瓦斯,鼻子受到了刺激,眼睛有灼热的感觉。

  催泪瓦斯的攻防游戏进行了好几轮。置身其中,起初会紧张,担心人群会失控,警察会打人。但几个回合下来,什么也没发生。有些穿了装备的黄马甲捡起了身旁冒烟的催泪弹,再扔回去。如果这叫冲突的话,那也就是仅有的冲突了。这个场面持续了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是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普利策酒店的门窗漆成全黑色,服务员站在门的后面,向外张望。她是个黑人女孩,穿着黑白两色的制服,缩着身子,好像受到了惊吓。门外阴沉沉的,可能还有小雨,地上全湿了。乱七八糟的一些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似乎有很多人,还有尖锐的警笛,然后是“砰”的一声响,让人想起电影里清脆的枪声。

  周六的时候,我们碰到了一个法国年轻人,他刚参加完游行,肩上扛了一面国旗。他说社交平台上流传了一段视频,警察抓住了很多学生,让他们抱着头跪在地上,这激怒了很多民众。

  法国的公务员制度一直是历届政府改革的重点,但改革措施也往往引发抗议游行。公务员抱怨工资停滞,晋升空间小,政府却想从这里削减开支。这三个底层小公务员住在巴黎北部郊区93省,以贫穷和社区治安混乱而著名。他们说,我们为国家工作,但我们依旧对国家有很多不满。我们以前也参加过游行,很多时候人们是不知道游行的结果的。不过不游行不行,一旦街上的人少了,就更没有人关心了。

  奥伯街的前方是巴黎歌剧院。夜色降临,廊柱深邃的阴影和华丽的灯光组成了一支乐章,让建筑显得无比精致辉煌。但此刻,路人们停下脚步不是为了它,而是因为几间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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