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发财:“北太阳”的升起与陨落 | 非虚构

时间:2019-08-01

  六月十三日,宋太宗命令大军从镇州北上。宋军十九日到达金台,在一百多名向导的带领下,于二十日渡过拒马河,进入辽境,二十三日抵达南京城南安营扎寨。辽南京由留守韩德让与马步军都指挥使耶律学古镇守。北院大王耶律奚底、统军使萧讨古等驻扎城北。这样,战事发生,韩德让与耶律奚底即可形成内外策应。但宋军先锋傅潜与孔守率兵巡逻,在城北同耶律奚底、萧讨古和王撒合部遭遇,结果辽军大败,五百多人当了俘虏。

  景宗不识龚自珍,但也深得其精神实质的影响,将“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恩泽,施于每个与他一起服务国家历史进步的文武大臣。

  其实,除了友人所言的历史渊源与“地理风水”,辽中京作为澶渊之盟中后期辽契丹王朝盛大中兴的一个非中原视野的具象符号,辽王朝在土河北岸选址,并非只有此地“风水、龙脉很好”这么简单。因为修建中京,是澶渊之盟前后,辽契丹王朝基于辽宋南北两国——关系互动的局势所需而修筑的。

  因为契丹人基于游牧、渔猎的生活习惯,形成了族群迁徙不定,车马为家的特性与皇帝议事,及处理军政事务的“巡狩制”。每年“四时巡狩”,“四时各有行在之所,谓之捺钵”。(《辽史·营卫志》)而今乌兰坝一带的山岳丛林,则是穆宗每年春天要去的皇家猎场之一。这次,他欢天喜地又来,运气不错,没费多少周折就射中一头黑熊,随行的臣僚大摆宴席,庆贺,结果逢酒必醉的穆宗又喝多了。当他头重脚轻地返回宫帐时,临睡前还要想吃东西,侍从小哥、花哥、辛古等人由于担心敬献慢了,他醒酒后要让他们脑袋搬家,一合计就趁其酣睡将穆宗杀了。

  辽契丹开国以降,四十多年中,已历经了四代皇帝更迭,这才开始有了北宋王朝。当时,双方军事力量的对比是,北宋以步兵为主,计有禁军二十万;辽契丹以重装骑兵为主,约有五十万的规模。但为了整顿辽穆宗留下的烂摊子,耶律贤在拥有优势兵力的前提下,却扔坚持不对北宋发动战争,哪怕北宋厉兵秣马,准备攻打北汉,辽景宗对北汉的要求也很明确,保持戒备,不可主动出击。

  室昉,辽景宗时代的一名前朝老臣,官拜郑国公。萧绰摄政期间,室昉曾多次告老,但每次都被萧绰挽留,恩准他可以乘车入朝而且免拜,并再三恳请室昉与韩德让、耶律斜轸等顾命大臣一道辅佐耶律隆绪,“整顿吏治,杜弊兴利,轻徭薄赋,明休法令”。

  一想起这件事,他就气火攻心,以至于箭伤发作,痛及骨髓。在开封召集文武,讨论北伐的功过得失时,赵德昭出班奏道:“宋军这次北伐有失败,也有成功。陛下可先对荡平北汉有功的将士进行封赏,再对幽州兵败的责任人予以严惩。”宋太宗一听,气得浑身哆嗦,理智全无地哇哇大叫起来:“吾还没死,待汝为天子,尚未晚也!”

  公元999 年(辽统和十七年),鉴于国家局势日益稳定,经济实力不断增强,承天太后萧绰、圣宗耶律隆绪母子,经过精细准备后,再次挥师南征。这次南下,是辽王朝对北宋发起的首次主动进攻。支持这次进攻的前提是:经过高粱河、飞狐口两大战役的消耗,辽宋的军事实力,已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根据宁城朋友结合《辽史·地理志》所做的介绍,我们同样为中京的来龙去脉感到发自内心的惊叹。“辽中京,是根据辽圣宗耶律隆绪旨意,在老哈河(土河)岸边,历时两年(应不包括萧绰、耶律隆绪之后,其它朝代的扩建规模与时间)修建而成。圣宗在这里选址,是因为这里曾是奚帅苏支牙帐,李世民带领唐军征高丽时,曾驻跸于此,无论风水龙脉,还是地理方位这里都很不错。”

  圣宗尝过七金山土河之滨,南望云气,有郛郭楼阙之状,因议建都。择良工於燕、蓟,董役二岁,郛郭、宫掖、楼阁、府库、市肆、廊庑,拟神都之制。统和二十四年,五帐院进故奚王牙帐地。二十五年……号曰中京,府曰大定。(《辽史》志第九·地理志三·中京道)

  契丹人与汉人之间,一旦人命关天,契丹人的杀人者赔偿牛马即可;汉族人杀人者除了被判处死刑,亲属子女还要沦为奴婢;为奴者如果犯有过失,主人还可以根据个人意愿决定奴婢的生死。因此,萧绰通过修改法律,“诏契丹人犯十恶者依汉律”后,在辽王朝治下不但实现了民族之间司法平等,还对皇家贵族的司法特权进行及时削减约束。

  首先,从时间线索上看,辽宋战争临近尾声时,萧太后与辽圣宗曾动议修筑中京,已经考虑过上京临潢府,作为首都的地理位置日显偏僻,不利于战后“辽契丹中国”与“北宋中国”外交往来的实际了。事实上,也正因为中京地理位置的毗邻中原,所以,澶渊之盟后的辽宋外交活动,才都被按排在辽中京进行。北宋朝臣——包拯、苏辙、苏轼、苏颂等人曾经陆续访辽,都曾莅临过中京大定府。苏颂访辽期间,还在《牛山道中》一诗中,对中京近郊的田园风光进行了描写:“田畴高下如棋布,牛马纵横似谷量”。

  二,辽中京尽管按照开封的式样倾力修建,实际并非出于北朝向南朝示好的考虑。从郛郭、宫掖、楼阁、府库、市肆、廊庑等宏大的建筑格局来看,辽中京固然带有汴梁的东京梦华之风,但澶渊之盟以军事威协的城下之盟而缔结,辽王朝对北宋的贡银、布帛索要一直不少,所以以举国之力修建中京,向北宋“示好”就没必要,也不可能。

  高丽与辽契丹之间一直渊源很深,在古契丹的中古时期,高丽甚至还接受过大贺氏联盟对它的依附。但是,自从耶律阿保机崛起——启动“东定战略”平定渤海以来,高丽因地缘战略受到威胁,随后就与辽矛盾激化,并因积怨很深,继而导致了外交断绝。

  也许,正是基于这种无法克制的伟大抱负,赵光义这才坚定信心,对辽契丹作出了正式宣战的决定。但平定北汉的硝烟散去以后,宋军也已成了强弩之末。北宋部队在此期间,不但有得到应有休整,而且有功人员也没得到分文犒赏。虽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但宋军还是用沉默表达了不满。支持赵光义的只有殿前都虞侯崔翰,不过崔的意见,也只是对赵光义的献媚:“所当乘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乘此破竹之势,取之甚易。”

  公元1017 年(辽开泰六年),公主塞哥因擅杀女婢,被降为县主;公元1026 年(辽太平六年)辽王朝又修改法律,皇亲国戚如果因罪而被告发,直接交由政府法办,南北两院的官僚们,敢有对其徇私枉法者,严格按照同罪论处。由于坚持了司法平等,辽契丹王朝甚至出现了“诸道牢狱皆空”的景象。

  公元1009 年(辽统和二十七年),萧绰、圣宗母子如沐春风,从上京临湟赶往中京大定,主持了辽契丹的第二座都城中京的落成典礼。中京是继上京临潢府后,由幽蓟两地顶级工匠,仿照北宋开封汴梁的样貌修建而成。中京,位于今赤峰宁城县天义镇西15 公里的铁匠营子与大明镇之间的老哈河北岸。

  当耶律贤遣使前去开封探明情况时,宋军经过两年整训,已做好了攻打北汉的战前准备。

  对于辽穆宗被近侍所弑,学术界长期存在的两种看法很有代表性:一种观点将三名近侍的行动说成“这是辽朝的一次‘奴隶起义’;一方认为小哥、花哥、辛古等六人弑君,是应历二年正月开始的多次宫廷内乱的继续;“六人行动组”的具体作为,则关系到辽景宗集团的幕后指使。前者观点是“历史阶级斗争”论的借题发挥,源于作者对马克思的概念引申;后者的判断主要来自三个方面的举证: 一,世宗耶律阮被耶律察割杀害,详隐耶律屋质在现场组织平叛,穆宗因参加平叛才得以继位,这方面的文献记得很清;二,耶律璟遭弑,当时谁在穆宗身边?景宗带领飞龙女里、萧思温和高勋等一千人马连夜赶到,一番恸哭,就直接在灵前继了皇位。那么,又是谁给耶律贤充当了信使?各种问题在文献中都难以自圆其说;三,辽景宗继位后,没有彻查杀害穆宗同党,匆匆就将遇害现场证人——殿前都点检耶律夷剌葛、右皮室详稳乌古里杀人灭口,直到973 年,才将凶手小哥等抓捕。(见李桂芝《辽景宗即位考实》)

  三是,宋军攻打北汉京畿要地太原,吸取了柴荣、赵匡胤时代数次打击北汉均遭失败的经验教训。宋军围攻太原前,已派出了先锋郭进的部队赶往石岭关设伏。石岭关,是契丹铁骑每次增援北汉的必由之路。耶律沙统率的大军,经过石岭关白马山时,掉进了郭进的“口袋”,并且付出耶律敌烈等5名将领阵亡的惨烈代价。四是,赵光义御驾亲征,兵临太原城下,因辽军已被阻止于石岭关,北汉太原成了“一座孤岛”,守将“刘继业”(杨业)及城中军民均已人心向宋,因而北汉国主刘崇除了投降已别无选择。

  圣宗时,以儒家思想为指导,在辽代统治域内遍设府州县学,推广儒家文化教育……进一步扩大科举制度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与影响。尤其澶渊之盟后,辽朝统治域内掀起了学唐比宋的向学高潮,致使儒家思想文化深深植根于北疆游牧民族心中。北宋使辽使苏辙在《神水馆寄子瞻兄四绝》诗中描绘的“谁将家集过幽都,逢见胡人问大苏、虏廷一意向中原,言语绸缪礼亦虔”的契丹社会生活景象,就是北疆游牧民族慕华向学的写照。圣宗为了提高科举制在辽代社会生活中的地位与影响,不仅在科举考试程式上参(考北)宋,于统和二十七年(1009 年) 推行殿试制度,还于太平十年(1030 年) 七月诏来岁行贡举法卷十七《圣宗栩八》,使辽代科举制度以法的形式固定下来。(高福顺《科举制度在辽代社会生活中的地位与影响分析》)

  站在皇权巩固的角度来看,宗王之乱的历史隐患、南北官僚系统各朝都要面对的人事平衡,无不让他时有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之感。经历陈桥兵变,国基刚立的北宋王朝,继续奉行后周“先南后北”的战略,而“后北”又细分了先定北汉、后平辽契丹的主次。

  契丹铁骑的核心任务,已从捍卫幽云十六州的战略安全,开始转向始于辽太宗时代——“主政中原”计划的再次推进。辽军攻占遂城、狼山寨后,于瀛洲之战中,将康昭裔、宋顺两员宋将擒获。随后契丹铁骑攻打河北乐寿,因遭到抗击,只能撤回南京休整。

  公元979 年,这一年是辽王朝与北宋王朝的关系从被动防御逐渐转向主动进攻的关键之年,但辽宋战争,却是以北宋对辽王朝的属国北汉的率先进攻而拉开序幕的。显然,这与中原视野之下,所谓“辽人屡犯边关”的密谋术士说,具有史实的很大出入。

  萧古在引荐者陪同下,对耶律璟说,她的药方可以确保皇帝长生不老,千秋万代,但要提取青壮年男子胆汁来做药引才会有效。

  三人经过磋商,决定通过王继忠与宋真宗的管道,再次向北宋释放和平信号。但和谈的前提是,利用兵临城下优势,要求北宋归还柴荣在“穆宗十八年”和辽景宗时代辽军征讨高丽时趁机占领的“关南十县地”。

  但黄仁宇在《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中则认为,中国出过“九个统一全国”的“大朝代”,并区分为“第一帝国、第二帝国和第三帝国”。“第一帝国的政体是秦汉贵族统治的结果,强调了世族力量的张扬;第二帝国唐宋将开科取仕,选拔人才,培养官僚作为重点……”黄虽将辽王朝排除在“大朝代”之外,但他们从遥辇氏联盟的军事贵族统治,发展到景圣之治的文官统治阶段后,科举取仕带来的影响力,实际并不逊色于秦汉之后的赵宋。从辽统和二十四年,到开泰太平年间,辽王朝开科取仕人数实现了从每年六人到七十二人的递增。这些汉族仕子,为辽王朝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和对外交流发挥了重要作用,作出了贡献。萧绰、耶律隆绪当轴,不仅贡院科举兴盛,还赢得了北宋进士十七人带领家眷的集体归附。萧绰对北宋进士的到来高度重视,诏命有司先从十七人中选拔国学官,其次所余人员全安排到县主簿和县尉任上就职,对他们的提拔使用给予特别关照。

  耶律隆绪被史臣奉为“盛大之主”,无疑这要归功于萧绰的教导。然而承天太后萧绰辅佐辽景宗耶律贤十三年、辽圣宗耶律隆绪二十七年,先后参与决策领导的辽宋战争,却绝非只有澶渊一役。以萧绰与儿子耶律隆绪共治辽国二十七年为例——除澶渊战役,还有“歧沟关战役”“飞狐口大战”等著名战役与她有关。

  奴婢的痛苦与社会的矛盾突出,成了普遍的社会问题。为了适应澶渊之盟缔结后,国家发展面临新的形势任务之需,萧绰、耶律隆绪对部落进行了国家层面的统一整编。

  辽宋休战后,辽契丹除了前116 年,随后的政治、经济、军事与外交活动,也都在中京府开展。学者张艳秋的研究表明:“辽契丹中国”的北太阳,随着景盛之治的落幕,从辽兴宗耶律宗真坐享盛事成果,无所作为;辽道宗耶律宏基图治内乱,力不从心;到辽末帝耶律延禧倒行逆施,最终崩溃,“北太阳”日落西山,坠入黑暗之后——女真、蒙元仍将辽中京改为“金中京”“元北京”继续沿用,他们同萧绰、隆绪主持修建中京的目的一样,都将中京作为策应幽、蓟,虎视中原的战略要地经略,无疑也是一个重要依据。

  辽圣宗一朝将原来由皇族、后族和其他军事贵族控制的、超大规模的“石列”“头下州”“宫帐”改编为部落,由南北二府统辖,“团头”以下“俘户”“降户”,还其贫民身份。新征服部族的人口,从此不再纳入“宫户奴民”的范围。历年南征掳掠的幽冀汉人,分散在军人名下为奴者,政府统一出钱为他们赎身,使之能与亲人团聚,在国家指认的州县,按士农工商身份自由自在地发展。

  萧思温系国舅、萧敌鲁族弟,萧忽没里之子,辽穆宗耶律璟的连襟。这个人处事圆通,老谋深算,从他将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辽太宗的次子耶律罨撒葛,次女许给耶律李胡之子耶律喜隐,幼女嫁给东丹王耶律倍之孙——辽世宗之子耶律贤来看;萧思温善于结交各大政治派系,乃深谙“政治姻盟”之道的行家里手。由他辅佐辽景宗耶律贤,对保宁年间宫庭内乱的控制,堪称作用明显。

  耶律贤作为东丹王耶律倍之后,宅心仁厚,因深受“中原文明”影响,对这些“皇权的威胁者”,不但全部予以赦免,而且还对这些“问题宗王”宽大为怀,“重新封赏”。

  应历十九年(公元969 年)二月,耶律璟将当年的春捺钵选在今内蒙古赤峰巴林右旗罕山与巴林左旗乌兰坝之间的山岳丛林中。“捺钵”,汉语为“行营”“行在”“营盘”之意。辽契丹九代皇帝二百多年更迭,虽将辽上京临潢府定为首都,辽中京大定列为陪都,但这些北方草原王朝的帝王们政治活动的大部分时间,却不在两大都城进行。为何如此?

  休哥的祖父乃大名鼎鼎的耶律释鲁。耶律释鲁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叔父,遥辇氏联合酋长汗国时期,曾经出任迭剌部本部夷离堇与汗国夷离堇,也是对耶律阿保机器重有加,将其带入仕途的一名“伯乐”。考虑到耶律休哥的家庭背景,与他自小就有“公器名望”的社会影响,加之“穆宗十八年”期间,他还经历了平息乌古与室韦叛乱的实战锻炼,并建有军功等方面的综合因素,耶律贤认为,让这位青年将领增援南京,一定会有不俗表现。在同意耶律休哥的请战要求后,耶律贤与他的内阁经过协商,还做了一个大胆决定,由耶律休哥接替北院大王耶律奚底,紧随先锋耶律沙之后,统摄五院骑兵从上京出发,渡过西辽河,经古北口增援南京。

  《辽史.第七十一卷.列传第一.后妃》说:景宗耶律贤驾崩不久,萧绰被尊为皇太后,因圣宗年龄尚小,无法临朝,萧绰开始垂帘摄政。但面对辽当时不容乐观的内外局势,她却哭泣着,对耶律斜轸、韩德让两位近臣说:“现在,我们儿弱寡母,宗王、属部和属国都很强悍,大漠南北尤其是以南京以南的辽宋边境很不太平,这该如何是好?”耶律斜轸、韩德让说:“只要太后和皇上信任我们这些当臣子的,一切问题都将不是问题。”随后,萧绰处理军国大事时,就诏耶律斜轸、韩德让一起商讨,然后才对辽王朝的前途命运进行决断。其间,她还将辽宋边境的军中大事,交给高粱河战役结束之后一战成名的大于越耶律休哥负责全权署理。

  萧绰、耶律隆绪以文治武功改写“传统中国概念”,在以史实强调“辽契丹中国”独立存在时,通过重编部落、解放奴婢、发展生产力,将辽王朝的历史进步推向了辽王朝历经九代更迭——二百多年以来的罕见巅峰。

  公元1004 年9 月,大雁南去之后,又是秋高马肥的季节。萧绰、耶律隆绪母子召集朝议,作出决定,既然辽方提出的和平建议,没有得到南朝宋真宗的回应,那么辽国就该先礼后兵了,趁着秋冬时节,黄河即将封冻,南朝这时已无险可据的有利时机,一举完成入主中原的大业。这次南征,辽契丹以五院骑兵为主,组成了参战人数多达二十万人的联合部队。辽军以信心满满对宋“最后一击”的雷霆之势,先克定州,又接连攻陷了遂城、祁州、洛州等北宋的城池。两个月后,北宋“拒辽防线”黄河果然封冻。辽军马踏冰河,进入中原,将赵宋主力部队“德清军”剿灭,直逼北宋重镇澶州城下。

  为总结这次北伐的经验教训,赵德昭好心建言,却因赵光义计较溃退中赵德昭被拥立之事,继而对他大声呵斥,横加责怪。散朝后,赵德昭想到父亲死得不明不白,自己好意建言又受窝囊气,遂拔剑自刎,以死明志。此事发生在赵匡胤魂魄于烛影斧声中还没走远的特殊时期,对北宋的震动,显然不小。

  南迁百姓,对他来说,一是学习蜀汉刘备,痛失荆州后,带领百姓逃亡,不离不弃地借机收买人心;二者辽契丹南面疆域,本就地广人稀,南迁百姓实际等于坚壁清野,目的是给契丹铁骑驻军守土增加难度。但赵光义出于南迁百姓的考虑,诏命潘美、杨业负责百姓“安全”任务时,却让宋军继高粱河之战后,再次陷入绝境,遭到了致命的重创。

  耶律贤听了使者从开封带回的消息,知道辽宋两国之间的一次生死存亡之战,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开始了。根据赤候不断从南方传回临湟府的军情,他虽然已经知道,这时增援北汉为时已晚,但经过详细地分析研判,出于“死马当作活马医”的考虑,还是派出了南院大王耶律沙与辽太宗之子耶律敌烈前去驰援北汉。耶律沙与耶律敌烈,在耶律贤的朝代一直负责增援北汉任务,每次都能取得战果,达成目标,但没想到这次却阴沟里翻船——在山西孟县东北中了宋军事先设好的埋伏,耶律敌烈等5 名将领阵亡。

  紧随“还奴于动”,萧绰、耶律隆绪还将减税负、轻徭役,视为辽的立国之本。

  耶律贤派出使者赶往开封,质问北宋为何屡与辽契丹的属国北汉作对,赵光义毫不客气地说:“河东逆命理当讨伐,北朝如再作梗,只能刀兵相见!”当使者快马加鞭地走在返回辽上京临潢府的路上,还没来得及将北宋的答复向辽景宗进行汇报时,赵光义就时不我待地集结四路大军,直扑北汉而去。

  北宋攻打北汉,耶律贤、萧绰派出增援北汉的援军后,同时还要面临固防南京,防止北汉被宋军肢解后殃及池鱼的军事压力。

  979 年的春天,诞生于残唐末世大乱局中的最后一个中原军阀政治实体北汉覆亡了。北宋这次之所以能一鼓作气地摧毁北汉,首先得益于南方战争结束后,国家实力大增。

  二,太子系尽管属于辽景宗的“自家人”,但耶律贤封赏三位王叔的“潜在告诫”,却再也明白不过:“娄国叔,穆宗在位时,您老就和他作对,现在侄儿也王命天授了,您老可要头脑清醒些,多给稍叔、道隐叔他们做表率啊!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掉链子’啊!”因此这也不难看出,耶律贤对问题宗王们的封赏,已带有规训与警告之意了。

  相反,根据圣宗自小受到帝师马得臣教化,常以李唐英主事功来激励自己的文献来看,在李世民驻跸的奚王牙帐故地,修建辽中京,通过“党项、回鹘、吐蕃、大食、于阗、阻卜、铁丽、女真、高丽等国不时进贡于中京,中京以博大的胸怀欢迎这些友好使者”的(张艳秋《奚王牙帐、辽中京、元北京》)景象,不难得出的推测有可能是,在此修建中京,带有强烈的对“忆长安,万国来朝汉阙”的艳羡,乃至辽向长安的文化致敬之意。因此萧绰与圣宗,借“开封之躯”拟还“长安盛世”之魂,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忧,北汉已灭,南京作为南进中原的战略要地,失去太原北汉的屏护之后,隐患系数已经明显加大,这种格局,对业已爆发正面冲突的辽宋战争来说,已经让他如坐针毡。

  四忧,北宋的军队历经柴荣与赵匡胤两大雄主的精心打造,经过这些年南征北战的锤炼后,战斗力更是不可小觑。肢解北汉王朝后,宋军虽然没得到应有的休整,也没领到分文犒赏,但他们高呼“收复失地”的口号,攻打南京的表现,却依然锋芒尽显。

  景宗对各派宗王的封赏表明:一,太宗系、太后(耶律李胡)系及宗亲五名宗王,对前朝穆宗的皇权曾进行过持续的破坏与颠覆,按辽太祖处理“诸弟之乱”时形成的“老规矩”,穆宗虽无法将他们诛杀,但也做出了发配边关,或者收监入狱的“严厉处置”。

  赵光义更没想到,因爬上杨业孝敬的驴车,自己只顾一路逃窜,差点连皇位也跑丢了。

  当时,北宋从后周手中接管的国家疆域,只有现今的华北部分地区和关中平原,南方的土地被吴越、南唐、荆南、南汉和后蜀等残唐割据政权一直控制,这对赵氏兄弟心怀天下的抱负来说,无疑是个必须尽快改变的不利局面。为了一统中原,雄霸天下,面对东北及华北地区,已历时五朝经略的辽王朝的强势存在,赵匡胤在实施“先南后北”战略时,曾分兵试图将辽契丹的属国北汉拿下。他这样做,一是为了清除辽南京的战略屏护,使宋军南进时,契丹人不至于以辽南京为据点,趁机占领华北全境及关中地区;二是宋军如果南进失败,在北方还有后方根据地的战略依托。但在事关辽太祖和辽太宗“南下中原计划”是否失去战略前沿支持的前提下,宋军每次攻打北汉,辽景宗每次都会派出契丹铁骑予以驰援,对宋军北上部队进行狙击,致使北宋北上均以失败而告终。

  毋庸置疑,以澶渊之盟的缔结为标志,公元1004 年(辽统和二十二年)后,辽王朝虽已不再开疆拓土,发动战争,但经萧绰、耶律隆绪之治,辽契丹还是发展成了统辖156 州、城、209 县、52 个部族、60 个属国这样一个盛大华丽的“北方草原王朝”。

  辽穆宗一听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巫可让他福寿永享,便信以为真。为抓紧研制辽契丹的“国家级新药”,耶律璟每天都命有司在临潢府附近抓来面色红润、精气神好的男子杀死取胆,后因长期服用壮男胆汁制成的药丸并没效果,才发现萧古是个骗子,命令侍卫将其乱箭射死,纵马踩成一摊肉泥。仅960 年一年,穆宗下令屠杀的无辜者就达数十人之多。

  两天后,辽军先锋萧挞凛带领手下察看地形,结果遭到了宋军重型伏弩的射杀,致使辽军南下计划再次受挫。这次南征虽然作战计划推进顺利,但损兵折将的事实也摆在面前,让萧绰、耶律隆绪与韩德让感到悲伤。

  公元986 年3 月,辽圣宗继位不满十五岁时,宋太宗再次御驾亲征,分兵三路倾巢北上,瞄准幽云十六州,失去高丽的战略配合,依然坚持要打一场志在必得的战争。

  2007 年10 月,我与书评人注注在赤峰市文联主席高晓力的安排下,利用一个多月,在辽契丹故地游历、考察。从上京临潢巴林左旗返回赤峰途中,应宁城县朋友之邀,曾探访过辽中京遗址。遗憾的是,今人已无缘一睹这座具有浓郁开封建筑风格的庞大都城的威仪了。史书记载的辽中京在结构上形成的外城、内城和皇城的“三大格局”,均已不在。能见到的只有一座带有标志意味的“辽代白塔”与隐匿在荒草、野花中的城基土坎。

  万般无奈中,赵恒同意了寇准的建议。是年十月,契丹铁骑为达成攻陷澶州的目标,先后已有三万多人命丧黄泉。二十日这天,在加强开封防御工事的同时,赵恒亲临前线,号召军民奋勇杀敌,誓与澶州共存亡。

  承天太后萧绰——“解构”了皇权大一统的“中国格局”,消解了中原与边疆的界限。这些概念、格局与界限,作为中国历史的一个部分,在全球化的文化语境中,虽然它与包弼德强调的“历史意义”的追问,不是同一概念,但在“中国历史”大叙事的语境中,又如包弼德所指,这是不可否认的“中国历史的存在”。那么,辽宋澶渊之盟缔结后,辽王朝的存在与发展,是否也与包弼德(PeterK.BoI)指出的——“皇权教育自上而下”导致的“一个没有变化的中国”类似?萧绰时代的“辽契丹中国”也没“变化”吗?

  《辽史·刑法志》的记载表明,耶律璟喜欢打猎喝酒,不问政务,对照顾他打猎和饮食起居的“掌兽”“奉膳”“近侍”,“辄加炮烙铁梳之刑。甚者至于无算。或以手刃刺之,斩击射燎,断手足,烂肩股,折腰胫,划口碎齿,弃尸于野。且命筑封于其地,死者至百有余人”。

  北宋此举意在敲山震虎,目的是在虚实结合间,通过高丽的管道对耶律贤予以警告。

  在因俗而治、南北官僚系统互相促进的原则下,既加强了南面汉官队伍建设,又突破了汉官升任北枢密院使、北府宰相等位高权重要职,非耶律皇族、萧氏后族莫属的政策局限。耶律贤适、高勋、郭袭、室昉、韩匡嗣、耶律斜轸、耶律休哥群体的熠熠生辉,会同辽契丹复活的“北太阳”,将穆宗朝黑山死神带来的晦暗气氛,十年不到就一扫而光。

  澶州,今属河南濮阳,以现今的道路里制加以估算,澶州至开封大约在140 公里左右。因此,当辽军的狼旗出现在澶州时,带给赵宋朝野的恐惧也是可想而知的。为此,宋真宗赵恒召集文武进行紧急商议;参知政事王钦若与签枢密院事陈尧叟,一人建议北宋迁都金陵避祸,一个认为政府只有转移西蜀成都,避开北朝兵锋,才是上策。最后宰相寇准力排众议,请宋真宗亲自上前线,号召北宋军民团结起来保家卫国,抗击辽军入侵。

  辽契丹如日中天的“北太阳”,照着幽燕大地上四处可见的宋军白骨。可以说,澶渊之盟签订前,“北太阳”照耀的荒山野地的军人骨骸,因“北宋中国”试图消灭辽契丹王朝的边疆存在与影响,但随着南北“两国”的互相角力,因战争持续升温,宿命般地注定了北宋军人的骨骸只能增多,不会减少。

  公元1004 年(辽统和二十二年),辽契丹王朝与北宋王朝互换国书,正式缔结“澶渊之盟”。自残唐五代以来,饱受战乱摧残的天下苍生,因南北两朝罢兵言和,终于可以享受长达百年的和平阳光了。但澶渊之盟的缔结,却使中原主义的“中国概念”——包弼德质疑的“中心国家”模式,即秦汉以降,中央皇权通过“中心国家”与“边疆蛮夷”的地缘互存,被南北王朝各自为政的“辽契丹中国”与“北宋中国”对峙模式肢解。

  三忧,南京幽蓟之地,原属汉地,辽契丹王朝尽管将其易名为“南京”,并已经过多年经略,但辽南京的世道人心,还是没有向着他“这一边”。这次宋军攻城,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瓦解效果很强,不少效命于“辽字旗”的文武、包渤海元帅达兰罕等人,已率部赶到赵光义的“宋字旗”下集合去了。

  乾亨五年下诏:五谷不丰,朝廷用国帑代补民税;螟蝗灾年,罢徭役,体恤饥民。统和三年,辽圣宗路过一个名叫稿城的州县,见妇人迪辇“黍过熟未获”,还派人参加“助民劳动”,帮助她搞好秋收。“太师韩德让言,兵后逋民弃业,禾稼栖亩,募人获之,以半给获者。政事令室(昉)亦言,山西诸州给军兴,民力凋敝,田谷多躏于边兵,请复今年租。”《辽史.第五十九卷.志第二十八.食货志》在记录圣宗耶律隆绪体恤民间疾苦事功的同时,还对太师韩德让、政事令室昉关心下层军民的主张进行了详细记录。

  乾亨元年,宋侵燕,北院大王奚底、统军使萧讨古等败绩,南京被围。帝命休哥代奚底,将五院军往救。遇大敌于高梁河,与耶律斜轸分左右翼,击败之,斩首万余,休哥被三创。明旦,宋主遁,休哥以创不能骑,轻车追至涿州,不及而还。(《辽史.耶律休哥》)

  接到捷报,赵光义高兴极了,增兵又打了个杀敌千余的胜仗。眼看宋军就要攻陷辽南京时,幸亏继耶律沙之后,驰援北汉无果回师临潢的耶律斜轸,从清沙河方向袭击了宋军的后翼,宋军攻打南京的攻势这才减弱。

  赵光义之所以又打收复幽云“失地”的主意,除了轻视辽王朝“主少国疑”,还因契丹与他渤海辖地的近邻——高丽王朝,在一触即发的战争爆发前,高丽国主已遣使开封,就双方结盟,夹击辽军与北宋达成了共识。

  为收复幽云十六州,北宋已经付出了高粱河战役、飞狐口之战的巨大伤亡,加上这次德清军全军覆没,已无力再将辽宋战争继续往下打了。北朝又提归还“关南十县地”的要求,对赵恒、寇准代表的北宋决策层来说,割地之疼,比直接从身上剜心还让他们感到难受。然而,尽管北宋一口拒绝了辽契丹使者提出归还土地的要求,赵恒、寇准又担心继残唐大乱时,幽州沦陷,因长城拒敌功能丧失,北宋仅靠黄河天堑阻挡契丹铁骑,可一到冬季黄河封冻,“黄河天堑”却让契丹铁骑过河依旧如履平地,东京开封的危险还是无法避免。因此,北宋王朝只能被迫作出妥协,以岁输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的代价,换取萧绰、耶律隆绪的撤军协议。

  宋军围困南京时,耶律贤、萧绰临危不乱地调兵遣将,量才用人,既做到了运筹帷幄,又达成了决胜千里的战争目标。面对宋军的骄纵与蛊惑,南京城里的守军人心思变。

  据统计,辽穆宗一朝发生的内乱有:“应历二年正月,太尉忽古质谋逆,伏诛;二年六月,国舅政事令萧眉古得、宣政殿学士李澣谋南奔,事觉,诏暴其罪;二年七月,政事令娄国、林牙敌烈、侍中神都、郎君海里等谋乱就执;三年十月,李胡子宛、郎君嵇干、敌烈谋反,事觉,辞逮太平王罨撒葛、林牙华割、郎君新罗等,皆执之;九年十二月,王子敌烈、前宣徽使海思及萧达干等谋反,事觉,鞫之;十年七月,政事令耶律寿远、太保楚阿不等谋反,伏诛;十年十月,李胡子喜隐谋反,辞连李胡,下狱死。也就是说,短短九年中,谋反者前后竟有七次之多。

  赵光义决定攻打南京的理由是:宋军乃胜利之师,兵锋正劲;白马山一役辽军连损五将,契丹铁骑,并不像之前他曾见识的那样不可战胜了;只要攻占辽南京,收复幽云十六州,彻底断了北朝南下中原的非分之想,他的王朝从此就能雄踞中原、傲视天下了。

  平时,南京城里驻有神武、控鹤、羽林、骁武等汉军计一万八千多骑,战将大约一千九百五十余员。如果辽、宋南京战事吃紧,除了耶律奚底与乙室的部队,辽景宗还可从东京辽阳、中京大定两府调集铁骑二十余万,迅速对南京予以及时有效地第二次支援。

  辽统和二十四年,澶渊之盟的缔结,转眼就已两周年了。承天太后萧绰颁布法令:“今后,奴婢如犯死罪一律须交政府法办,主人不得擅自杀害家中奴婢。”该律令与辽王朝始于太祖、太宗两朝主张的“因俗而治”——契丹的归契丹,汉族(渤海)的归汉族(渤海)政策类似,再次闪烁着“北太阳”的熠熠光辉。因此辽契丹王朝,作为拥有漫长部落统治传统的一个北方多民族国家能在政府层面坚持做到这些,除了说明非常不易,显然还可以此为例,说明“辽契丹中国”不是“永远没有变化”的“辽契丹中国”。

  “越王勾践破吴归,战士还家尽锦衣。”赵光义覆亡北汉后,宋军原以为可以就此解下厚重的盔甲,穿上漂亮鲜艳的礼服,能高高兴兴地回家了。但班师开封的队伍路过镇州时,宋太宗赵光义却又改变了主意,踌躇满志地挥兵北上,企图趁着强盛的兵锋,顺势将辽南京也收入赵宋王朝的国家版图之内。

  马得臣用经史子籍,唐高宗、太宗和玄宗的治国理政事功来教育他的学生,使耶律隆绪最终成为身上既有儒生气质,同时又具备了雄才大略的帝王品质的一代圣主。马得臣因教授圣宗耶律隆绪有功,升迁谏议大夫、知宣徽院事,赠太子太保。

  除了对高勋、郭袭等人委以重任,让他们进入自己的“决策内阁”,还将对韩匡嗣、室昉破格,封王拜相,提拔到南京留守、北府宰相的重要岗位任职。韩匡嗣的祖父韩知古,在辽太祖时代曾经出任过“知汉儿司事”的“尚书令”,与康默记一道成了“南面汉官”辅佐历代皇帝的“先行者”。韩匡嗣因出自“汉官第一显贵之家”,从小就与耶律贤与萧绰夫妇一道纵论天下,所以,深得景宗夫妇喜欢和信任。南京留守尽管有非耶律皇室宗亲不可出任的制度约束,汉官封王也前所未有,但还是被景宗任命为南京留守,同时封为燕王,为后人韩德让在圣宗耶律隆绪朝总揽朝纲,打下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基础。

  郭发财,原名赵郭明,作家;摇滚乐和辽契丹边疆史研究者,曾在空军服役二十余年;有诗歌、中短篇小说、散文、评论等二百余万字发表和出版;入选“中国新文学大系”等选本,曾获《星星》诗刊优秀作品奖等奖项;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纸房子》《所有相》;摇滚乐文化研究《枷锁与奔跑》;非虚构作品《北太阳(907—1218 年)——中原视野之外的辽契丹边疆存在》(待出版)等。

  北朝十万铁骑,尾随宋军一直紧追不舍。面对宋军南撤的态势,耶律休哥知道,南京已经平安,随后根据萧绰的军令,又带炮兵赶到蔚州,为耶律斜轸助战。飞狐口,北宋炼丹术士孙思邈发明的火药制造术,辽军在战争中学以致用,经此一役,辽军火炮的牛刀小试,就让宋军北伐部队付出了血肉横飞的代价。面对契丹铁骑的一路追杀,杨业作为一名北汉降将,侍奉旧主刘继元时,曾与辽军交集颇深,知道契丹铁骑一旦纵马而来,必有“不将猎物到手,决不收兵”的意志,遂向潘美与监军王侁建议,如用偏师出击寰州,可以确保云、朔两州百姓安全西撤。但王侁却不支持这种战法,斥责杨业逗挠不战,要他迅速正面迎击,杨业知道是死,终也只能长叹,带领所部执行监军之命。

  在南北“中国概念”的叙事中,辽契丹王朝的“北太阳”不仅照耀着辽宋两朝的和平江山,还清晰地照耀着——两位“改革家”,对辽契丹民族原有的贪婪禀性的彻底根除。

  当中路宋军全身而退,西路主力正撤退时,赵光义却头脑发热,动了南迁五州百姓之心。

  室昉之所以官运亨通,火箭般地得到提升,从一名普通幕僚,跻身人臣的显赫巅峰,除具备“幼谨笃学”的知识基础;一是因为他曾经多次“上奏古今王朝治乱得失”,每次都很符合耶律贤与萧绰的心意;二是室昉为官正派,决狱公正,在任上,平反了耶律璟一朝遗留的不少冤假错案,所以深受朝野内外敬重;三是执行圣意坚决。一次,辽景宗要他想办法,尽快修筑几条翻山过岭的道路,结果他带领二十多万民夫徭役,仅一天时间就完成了任务;四是室昉与韩得让、耶律斜轸等“番汉”年轻官员和睦相处,与他们一起“同心辅政,整析蠹弊”,每次官员考核任命时,都能得到“群众”支持。

  尽管之前,辽王朝坚持的是辽太祖制定的“契丹及诸夷之法,汉人则断以律令”——该制度,虽然不难见到辽人追求司法进步作出的努力,但也的确存在“同罪异论者盖多”的缺陷。比如,辽作为北方边疆的多民族国家,因民族与民族之间属性不同,每个民族得到的司法保护因而也就千差万别。

  耶律沙的溃败稳住了。赵光义知道,这样继续正面接敌终究不是办法。由于不知耶律休哥的底细,宋军不敢再与五院骑兵交手,只能暂且退至高粱河一带,依靠地势再对辽军进行反击。当宋军面临退守态势之际,正是辽军愈战愈勇之时。耶律休哥与耶律沙合兵后,契丹铁骑连日来的颓败情绪,很快就一扫而光。他们决定兵分两路,回过头继续夹击宋军。战争的高烈度,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韩德让,澶渊之盟缔结后,成为辽契丹王朝“南和北宋,西联西夏,东服女真”——国家战略的制定者、组织者和实施者,深受萧绰与圣宗母子赞赏,多次被封为王,并受赐“耶律国姓”——“出宫籍,隶横帐,置宫卫”,官拜大丞相之职,成为辽王朝除太后和圣宗之外,显赫于万众之上的三号人物。

  “穆宗在位十八年,知女巫妖妄见诛,谕臣下滥刑切谏,非不明也。而荒耽于酒,畋猎无厌。侦鹅失期,加炮烙铁梳之刑;获鸭甚欢,除鹰坊刺面之令。赏罚无章,朝政不视,而嗜杀不已。变起肘腋,宜哉。”《辽史.本纪.穆宗》说,耶律璟在位十八年期间,有个叫萧古的女巫去临潢府讨生活,通过特殊的人脉,打通了通往禁中的关系,向穆宗敬献了一个可“延年益寿”的私密药方。

  赵光义在“烛影斧声”之后,当轴北宋王朝时,宋军经过浴血苦战,已将南方残唐乱局彻底扫清。这时不取北汉,对宋太宗来说,他都有些无法对他死得蹊跷、憋屈的兄长给出一个交代了。当然,赵光义要以中原雄主的身份荡平北汉,说他全凭一时头脑发热,也不准确。因为随着宋军攻打北汉行动的日益加剧,辽宋两国矛盾和军事摩擦也随之不断加深,继964 年北宋禁军攻打北汉辽州今左权地区,遭遇耶律挞烈带领6 万援军的“反围攻”之后,968 年宋军攻打太原,辽军驰援部队被宋军击溃,使其在早年的北伐战中,尽管未能达成“收复北汉,剪除辽南京军事屏障”的作战目标,但也毕竟“战胜”一次强大的辽军,取得了一次来之不易的“胜利”。有了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这对赵光义在警告耶律贤和作出再次北伐的决定时,似乎也就有了不可或缺的几分底气。

  辽王朝因刚走出“穆宗十八年”的黑暗中衰不久,百废待兴时,却因数次增援北汉,继而导致了国力锐减。其次,辽使赶往开封,打探赵光义进攻北汉的决心时,北宋已经派出使者,前往辽王朝的非正常关系邦交国高丽,向高丽王通报了宋军即将北上的消息。

  暂停东丹边境的战争行动后,萧绰终于松了一口长气。现在,面对南朝要打幽云十六州的再三叫嚣,萧绰强忍亡夫之痛,在巩固皇权内政的同时,虽然身心疲惫,但也只能咬紧牙关,坚毅果敢地陪着赵宋把辽宋战争,一仗接着一仗地往下打。她对总领南方事务的大于越耶律休哥“以便宜从事”——直接放权。当北宋军队“筑城河北,聚粮边境”之际,休哥随之也以“立更休法,劝农桑,修武备”的措施,进行积极应对。

  统和六年,“霜旱”肆虐,辽圣宗下诏:“税钱折粟,估价不实,其增以利民”,还将灾民三百多户迁徙到檀、顺、蓟三州进行妥善安置,并且挑选肥沃的田地和健壮的耕牛,送给灾民,鼓励他们“努力开展生产自救”。统和十三年,辽王朝还要求诸州、各道置办义仓,丰年纳粟仓储,灾年开仓放粮。太平初年,萧太后、辽圣宗前往幽燕视察,当地百姓喜获丰收,送来不少土特产。他们非常高兴,也对年迈的老人依次回礼、致谢。

  辽景宗在捍卫皇权、整顿吏治的七八年中,对五代十国分裂局面结束,乘势崛起的北宋采取避其锋芒,以外交斡旋为主的务实政策加以应对。当辽契丹人才济济、政通人和时,才开始将辽宋关系从外交转入军事对抗。

  好在承天太后萧绰指挥契丹铁骑,于岐沟关大败东路曹彬、米信、崔彦进部,以“东路狙击战”不是全局,却深刻影响全局的战果,迅速扭转了战局。赵光义看到,素有“勋业之盛,无与为比”之称的曹彬,都不是辽军统帅萧绰的对手,只好下令全线撤军。

  辽统和二十四年,是辽王朝“少数民族”的社会地位得到普遍提高的关键年。这一年,国家司法制度经过萧绰的不懈努力,不但实现了“番汉”平等,辽南京儒生杨佶通过十年苦读,还迎来“举进士第一”的金榜题名之喜。

  辽太祖阿保机以遥辇氏汗国大于越身份,僭越联盟汗权,带领契丹铁骑“南掠、西征、东定”——建立辽王朝以来,契丹铁骑在作战中俘虏的人口,均被视为国家对军人奖赏的重要组成。因此契丹铁骑参加战争如同游猎,每次都避免空手而返,所到之处,不但抢夺百姓蔚然成风,还将顺手掳掠的人口全部带回辽境,充作私有奴婢是种普遍现象。如,阿保机“筑汉城,自领一部”就是一例。久而久之,“头下军州”宫帐、宫户人口,就不断增多,贵族势力就更强大难制。

  宋太宗准备北伐幽云十六州时,萧绰已拜东京留守萧恒德为帅,率领八十万大军,即将跨过鸭绿江肢解高丽。但北宋北伐消息被证实后,为避免因发动高丽战争,导致国家陷入两条战线作战、腹背受敌的危险,萧绰在辽军压境时,主动派出密使厥烈前去讲和,致使北宋在战前准备进入关键阶段时,遣使前去高丽敲定联合出兵细节的愿望流产。

  968 年,宋太祖赵匡胤多次出兵北汉,但因契丹铁骑每次增援,都使宋军寸土难获;974 年,赵匡胤不想打了,对辽契丹提出了停战要求,耶律贤同意了他的请求,没想到两年后,赵宋经过休养生息,回过神来又攻北汉;辽王朝派出南府宰相耶律沙与冀王耶律敌烈,率领援军击溃了宋军的攻势;976 年,赵匡胤与二弟赵光义喝完了这人世的“最后一杯酒”后,在“烛影斧声”中,留下了“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的皇权易主之谜……赵光义继位后,按赵匡胤的“北伐遗愿”,再次启动了攻打北汉的计划。

  耶律贤适因人品优秀,素质过硬,赢得了自耶律德光一朝入仕的“四朝元老”、大于越、政治家和学者耶律屋质赞许:“此人若当政,天下大幸运。”穆宗当轴辽契丹,言路遭禁,耶律贤、萧绰与韩匡嗣偏偏喜欢议论朝局,耶律贤适发现后及时劝阻,让他们沉默待机,继而避免了因耶律璟嗜杀成性,可能对他们下手的飞来横祸。景宗继位后,耶律贤适历任右皮室详隐、加特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宁江军节度使和北院枢密使兼侍中等要职,他对耶律贤和萧绰夫妇忠心不二,深得赞誉,文献记载中拥有“世之名臣”的美誉。

  针对辽南京的战况,辽景宗耶律贤召集内阁紧急进行朝议,然后派出南府宰相耶律沙为先锋,即日启程增援南京。听到南京吃紧的消息后,军事职业生涯正在露出上升苗头的一代名将耶律休哥也主动请缨,表示愿继耶律沙之后,率军去解南京之危。

  萧绰、辽圣宗母子当轴辽契丹,不仅重视农业生产,畜牧业发展也呈现一派蓬勃生机。负责群牧的林牙,无人再敢虚报数目。前朝一度盛行的欺瞒之风,之所以得到根本遏制,是因国家已明文规定:畜牧增产,官员进阶;人为损失,有司将对责任官员严惩。羊,是辽契丹王朝的“国优产品”。澶渊之盟签署后,辽宋双方贸易蒸蒸日上,以河北边境榷场的交易来看,每年就可以向北宋输出肉羊数万头。作为作战装备的马匹存量,一直逐年稳步递增,直到辽兴宗耶律宗真当轴,大康年间遭遇暴风雪之后,国家尚有马(匹)数万群,每群不下千匹。“辽末,辽王朝西北边境,竟然还有御马数十万匹,被西辽皇帝耶律大石带走”。(李国、曹建华《圣宗耶律隆绪与皇后萧氏:萧菩萨哥和萧耨斤》)

  一年之后的秋十月,萧绰诏令辽圣宗之弟梁王耶律隆庆,统军南下,辽军重新夺回遂城;又一年之后,北府宰相萧继远首败梁门宋军,攻占了泰州;再一年后的春四月,萧挞凛、耶律奴瓜二将,毫不费力地攻陷了定州望都,高阳关副将王继忠被俘降辽……

  宋军荡平北汉之后,又持续一个多月攻城,人马的后劲也已不足,尽管个个敢死,但用了一天时间追赶耶律沙的溃军,还是无法追上,按宋太宗赵光义的指示将其全部剿灭。宋军持续一天的追赶,已让耶律沙的队伍逐渐显露出了狼狈之相。好在耶律休哥带领“五院精锐”及时赶到,才使颓势扭转。五院骑兵在耶律休哥的带领下,一手高举火把,一手挥舞着兵器,纵马夜战舍命相搏的宋军,转眼间,辽军就将宋军冲得七零八落。

  宋真宗为此痛惜万分。萧绰的橄榄枝抛向开封时,北宋正为王继忠举行国葬。赵恒已经下旨,追赠王继忠为——大同军节度使和“冒赙加”的职爵。宋真宗收到王继忠带来的和平建议书,等于将宋真宗推向了尴尬的深渊。因此萧绰的和平喊话才没得到回应。

  宋太宗没想到,肢解北汉后,竟然遭遇了高粱河之败这样的奇耻大辱。当他对耶律休哥一路尾随追赶,感到惊恐万分,只顾逃命时,以至于宋军在败回开封的路上,因群龙无首,已拥立了太祖赵匡胤之子赵德昭为帝。

  其实,北宋在攻打幽州前,辽契丹王朝也对南京防务作出了相应部署。三月份,辽景宗命令耶律纱、耶律敌烈率兵驰援北汉,召开作战会议时,耶律贤就向北院大王耶律奚底、乙室等将领们下达了增兵南京的命令。

  耶律贤继位,返回上京临潢府以后,辽契丹面临的内外局势依然复杂,而且变数很大。

  皇后萧绰,辽王朝首屈一指的政治家、军事家。澶渊之盟缔结后,辽宋百年休战,和平共处,她因此成了改写传统中国概念的“主要推手”。辽保宁八年,萧绰辅佐体弱多病的耶律贤,对大诛惩、大征战予以决断,事功卓越。为此,耶律贤诏谕言官,要求以后记录皇后的言论时,也要称“朕”或者“予”。

  耶律贤之所以能引领辽王朝走出“穆宗十八年”中衰——成为“景圣之治”的奠基人,首先得力于面对复杂的局面,他能及时组建忠诚于他的核心团队,并得到了团队成员的可靠支持,乃至尽心辅佐。皇后萧绰、名臣耶律贤适、国丈萧思温以及汉臣高勋、郭袭、韩匡嗣、室昉这个“明星群体”——是他处理军国大事的首要倚重。可以说这个七人内阁,一方面是协助辽景宗扭转耶律璟时代,因赏罚不明、草菅人命而导致的边患迭起,政昏兵弱的关键;另一方面又是景宗稳固皇权、改革吏治、发展经济的中流砥柱。

  高粱河之战,辽契丹不仅重聚了太祖、太宗两朝契丹铁骑才有的那种镔铁意志,而且还使景宗耶律贤与皇后萧绰“直面北宋”的战略调整,经此一战,得到了实战检验。

  辽宋两军在高粱河今北京西直门地区遭遇。由于长途奔袭,辽军先锋耶律沙部兵疲马乏,无力抵挡宋军死战的决心,节节溃退。

  其实,耶律贤的意图再也明白不过,既用皇恩笼络各大宗王派系,又明确地警告诸王:“你们已经被控制了,最好都小心点!”

  公元982 年,辽景宗驾崩的消息传到开封,宋太宗看完边务急递说,北朝的皇帝还是孩子,国家大事都由其母做主,辅佐他们的韩德让,凭借太后娇宠意气用事,北朝上下议论很多。咱们打幽蓟吧,再不打等以后小皇帝的翅膀硬了,大宋就不会有机会了。

  萧绰,于辽统和二十七年去世。这是一位深谙治国之道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深受朝野的爱戴,拥有很高的个人威望与影响。澶渊战役中,萧绰带领契丹铁骑南征中原,因军令严明,赏罚有度,三军无不令行禁止,奋勇歼敌。期间事功,是她一生中最为精彩的部分。

  为击败赵光义,守住辽太宗耶律德光时代得手的一份不易祖业,死保辽军入主中原前沿阵地,并期望能在儿子辽圣宗一朝,实现入主中原、统一天下的梦想——公元986 年至1004 年,萧绰亲自披挂上阵,开始了她驾战车,指挥契丹铁骑,激战宋军的军事生涯。

  耶律璟遭弑的说法虽然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各方却谁都难以否认,即,穆宗当轴十八年的黑暗历史结束之后,以辽景宗耶律贤继承皇权为标志,尚日民族辽契丹的“太阳”挣脱了层层阴霾的桎梏,在北方草原上,重新照亮了一个王朝的强势存在,这也是一个谁也无法质疑的事实;而且随着残唐末世之乱的尘埃落定,辽契丹王朝“景圣之治”的历史序幕徐徐开启,决定着“辽契丹中国”与“北宋中国”对峙的“北朝”与“南朝”格局的凸现,对固有传统“中国概念”的颠覆,对“大分裂”“大融合”并存的“百年和平”的呼之欲出倒也脉络清晰起来。

  然而,辽契丹的“北太阳”最终还是陨落了。辽契丹王朝淡出中原影响后,其九帝,近二百余年历史的个案,之于传统“中国概念”的影响就包括:一,如将奇首部落联盟、大贺氏松漠都督府,和遥辇氏联合酋长汗国向辽王朝过度的艰辛曲折,置于“传统中国概念”中检视,就不难发现包弼德(Peter K.BoI)的中国“文明无法更新”说,已面临一个历史样本的文明,已陆续得到更新的直接挑战。二,澶渊之盟缔结后,一方面中原“中国概念”被南、北“两个中国”解构,因“景圣之治”对“辽契丹中国”的解构,耶律宗真、耶律宏基、耶律延禧的统治对“辽契丹中国”的消解,又使“文明无法更新”说得到了最终印证。这样,如再阅读辽契丹,面对残缺混乱却浩瀚深广的典籍文献与研究,除了扼腕长叹,似乎已无其它。

  针对辽王朝的沉疴痼疾,耶律贤从整顿吏治,推行政治改革着手。在官员的提拔任用上,因坚持了“任人不疑,信赏必罚”的原则,刮起了“百司首职,罔敢偷惰,累年滞狱悉决”的具有历史进步意义的政治清风。

  首先,锤炼了适应战争需要,能够发挥主脑制胜作用的一套“指挥班子”。其次,通过战争造就了一个荣耀辽契丹二百多年历史——最具历史明星效应的军事人才群体。

  公元982 年(辽乾亨四年),六十一岁的辽景宗耶律贤抛下皇后萧绰与十二岁的太子耶律隆绪,带着辽契丹“景圣之治”的未竟大业,于“大福河行宫”驾鹤西归。辽圣宗耶律隆绪继承皇位之后,辽王朝的二百多年历史,也将这位少年皇帝与他的母亲承天太后萧绰,从幕后推到了致力于国家中兴的前台。

  但这种封赏除了荣誉象征和一定物质给予,并不见得一天内被封赏的“八大宗王”,因此就有左右辽王朝政局走向的任何可能。他对宗王的封赏的确一气呵成:太平王耶律罨撒葛被封为齐王、赵王耶律喜隐被封为宋王、耶律隆先被封为平王、耶律稍被封为吴王、耶律道隐被封为蜀王、耶律必摄被封为越王、耶律敌烈被封为冀王、耶律宛被封为卫王。这样大规模集中封王,对各派系的力量进行了必要平衡;其中,太宗系耶律罨撒葛、耶律必摄二人;太后、耶律李胡系耶律喜隐、耶律宛二人;太子系耶律隆先、耶律稍、耶律道隐三人;皇室宗亲耶律敌烈一人。

  二忧,南京拜石敬瑭向辽太宗割让“幽云十六州”所赐,如果坚守不住,一旦被赵光义的攻城部队突破,那么他除了空有抱负、“望南兴叹”之外,而且也将愧对列祖先人。

  以赵光义的御驾亲征为标志,长达25 年的辽宋正面战争也随之拉开了序幕。赵光义在攻打北汉问题上显露出来的强硬立场,应该说从他参与、策划其兄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代周称帝,建立北宋的那天起就开始了。

  北宋东路军由曹彬、米信、崔彦进统领,从河北雄州出击;中路军由田重进带领,从河北来源以北地区进发;西路军由潘美、杨业带领,自山西雁门关一带进击。三路宋军的这次行动,最终在于实现“南京会师”。

  回顾历次辽宋战争,萧绰望着四野横陈的宋军骨骸,也许动了恻隐之心,通过降将王继忠、莫州守将石普,向宋真宗赵恒抛出橄榄枝,说:“不打了,咱们和谈吧!”但是,赵恒没有给予明确答复。赵恒没有答复承天太后的和平建议,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王继忠作为赵恒的近侍,宋军树立的“抗辽英雄”,根据定州路都部署王超的奏报,他因主动请战,抗击南府宰相耶律奴瓜、南京统军使萧挞凛的南下部队,所部于康村遭遇强大的辽军,厮杀一天一夜后,已全军阵亡了。

  公元976 年至980 年,短短四年,一代名将耶律休哥以其军事才干,成功阻止了赵宋北进。中原宋境每遇小儿夜哭,据说大人只要一提“于越来了”,孩子就会止哭,其荣耀传奇抵达了职业的巅峰。所谓“强辽”“弱宋”的定型,怎么说都有耶律休哥的功劳。

  如果说阿保机通过“盐池血变事件”,诛杀八部首领,重编“太祖二十部”,是为了突出耶律家族的皇权统治地位,为创造南、北官僚系统奠定属众基础,那么,萧绰、耶律隆绪整顿重编部落,则是为了释放生产活力,增强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与文化实力。

  一喜,契丹铁骑俨然深藏不露的利刃,虽经辽穆宗一朝十八年的闲置,白马山陷入埋伏,接连损失了耶律敌烈等五名高级军官,但他们抗击宋军时尽管处于劣势,却依旧顽强抵抗,“镔铁战士”气血尚存,如继续加以磨砺,重聚强锐之势,还是不会存在问题。

  在对各派宗王从严控制的同时,耶律贤谨记太祖阿保机、世宗耶律阮的政治遗训,坚持任人唯贤、用人不疑的官员晋升原则,加快了南面汉官系统队伍建设的步伐,大胆启用了一大批富有才干、勤政称职的汉族官员。

  作战中,耶律休哥身负三处战伤,但他全然不顾,一直身先士卒地冲锋在前。南京城里,韩德让与耶律学古得知援军已经扭转了战局,便大开城门,擂响战鼓乘势冲向城外,追杀被耶律休哥与耶律沙两军冲击得四下逃蹿的宋军。宋军因此多面受敌,兵败如山。一万多名久经沙场能征善战的精锐,转眼间就已灰飞烟灭。战斗中,宋太宗中箭,爬上北汉降将杨业为他从百姓手里抢来的一辆驴车,丢下队伍南逃。耶律休哥虽因伤势过重,已经无法骑马,但他仍然吩咐士兵将他扶上战车,向赵光义逃匿的涿州方向追杀。

  辽乾亨元年,耶律贤拟找地方畋猎取乐;郭袭直接进谏,向景宗上了著名的《谏畋猎疏》;让他为了社稷苍生,减少畋猎、酗酒之乐;耶律贤龙颜大悦,对郭袭称赞有加,且能及时改过。

  三,从中京到幽州、河北前线,其间的距离十分便捷。在老哈河的北岸修建辽中京,除了对辽上京临潢府形成拱卫、辽南京构成支援,还应包括辽对幽云十六州的战略策应,都比上京临潢府更加占有地理区位的优势。

  但面对复杂多变的战况,韩德让、耶律学古、耶律奚底、耶律沙、耶律斜轸与耶律休哥团结起来,力挫宋军,并一战成名。凭借高粱河之战形成的历史趋力,辽宋对阵“满城之战”时,辽军最初遇挫,后经耶律休哥出击,宋军再次大败;“雁门关之战”,耶律休哥带兵于狼牙村设伏,终结了北汉降宋“名将”——杨业的“无敌”神话;“瓦桥关之战”,休哥亲率铁骑歼敌无数。由于连战连捷,耶律休哥因战功卓著而被官拜大于越。

  北宋失去高丽支持,却精心筹划的这场规模宏大的战争,应该说北伐之初,战果尚好。辽契丹蔚州左右都押衙李存璋与许彦钦合谋,杀死蔚州节度使萧啜里降宋;中路田重进经过飞狐口,占领蔚州;西路潘美、杨业一路过关斩将,辽境之内寰州、朔州、应州、云州等失陷。北宋以三面合围的态势,迫使辽王朝进入紧急防御状态。

  迷信残暴、嗜酒畋猎、冷酷嗜杀,《辽史》针对穆宗的差评不但比比皆是,而且在事关内政与边患的记载中,同样也是乏善可陈。公元952 年、953 年、959 年、960 年,除了西境、北境盟属部族乌古、室韦发生叛乱,关南汉地被后周趁机攻占,还多次爆发严重内乱。君臣离德、兄弟相残的皇权伦理之殇,虽然集中发生在穆宗朝,但根源还是“横渡之拒”与“扶余易主”等历史事件的发酵所至。

  两天后,宋军见耶律斜轸兵少将寡,分兵一部与耶律斜轸继续纠缠,其余根据赵光义的部署,对南京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总攻。面对宋军的攻势,南京城里城外已有辽军降宋,后来经过耶律学古率军力战和南京留守韩德让的出击,才算基本稳住局面。三十日夜间,宋军派出三百死士登城,被耶律学古的部队擒获,随后宋军采取挖地道的办法破城,又被南京守军各个击溃。军情报回辽上京时,辽景宗耶律贤的感受,可谓“四忧一喜”。

  景宗崩,尊(萧绰)为皇太后,摄国政。后泣曰:“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奈何?”耶律斜轸、韩德让进曰:“信任臣等,何虑之有。”于是,后与斜轸、德让参决大政,委于越休哥以南边事……后明达治道,闻善必从,故群臣咸竭其忠。习知军政,澶渊之役,亲御戎车,指麾三军,赏罚信明,将士用命。圣宗称辽盛主,后教训为多。

  高勋,原来是后晋小皇帝石重贵的阁门使,与杜重威一道,归顺辽太宗耶律德光以后,作为南院枢密使,不但总领汉官、汉军事务,还是协调北汉与后周外交事务、图谋中原的“一线人才”。郭袭,原是一名普通地方官,在高勋日后于大丞相、南京留守任上,因心怀异志翻船之后,郭袭接替高勋进入辽景宗的核心团队,任南院枢密使兼政事令。

  由于高丽国主首先窥视东丹国治下的渤海土地,召集渤海遗民试图扩土固边;其次突然宣布断绝双边关系后,又将三十多名辽王朝的使者当场扣留,流放荒岛之上,使他们一个不剩地全被饿死——这两件事引起了辽方的震怒,因而历代都有覆灭高丽的计划。

  “自十年十月李胡子喜隐谋反后,这类活动一度沉寂,直至十八年(969 年),又有近侍小哥、花哥等行刺穆宗,最后结束了他的统制。”(李桂芝《辽景宗即位考实》)接连的内乱,除了太尉忽古质反叛是对人事安排不满,余下太宗、太子与太后系的宗王之乱,一律都想将他杀而代之。辽穆宗当轴虽然差评、恶评如潮,但在辽王朝二百多年更迭中,倒也不可或缺,因为没有穆宗中衰,就不会有“景圣之治”的中兴;没有耶律璟留下的腐烂标本,也不存在文景两朝的标本兼治。

  室昉是辽南京地区的汉人,少年时代,就开始发奋读书,《辽史》中留下了室昉二十年足不出户的刻苦用功记录。会同初年,进士及第,历任学士兼中书舍人、南京副留守、工部尚书、北院枢密使兼北府宰相等职。

  刑抱朴,奉命镇抚今山西的战后地区,深得萧绰和耶律隆绪赏识,迁户部上书参知政事。

  耶律贤在木叶山焚柴祭天后,一个月时间不到,就召集各派宗王对他们进行集中封赏。

  耶律沙的先头援军赶到南京城下,宋太宗因前些日子部队接连打了胜仗,并没觉得这位白马山的败军之将的到来有多么可怕,还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的处变心态,予以正常应对。宋太宗对他的将军们说:“北朝的援军并不可怕,大家只要心里有数即可。但是,各位还是要严令部队,禁止退缩,务必抱着‘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英雄气概迎敌,对那些违令者,依然要按大宋军法严惩。”

  辽契丹王朝境内的幽蓟、渤海儒生,同中原儒生一样,走上了“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科举入仕之路。萧绰、圣宗母子以政治家和改革家的胸怀,发扬辽契丹立国之初即有的尊孔尚儒传统,继承辽景宗耶律贤着力加强南面汉官队伍建设的遗愿,为王朝的盛大中兴赢得了汉族知识分子的支持。“马得臣,辽南京人,好学博古,善属文,尤长於诗。保宁间,累迁政事舍人、翰林学士,常预朝议,以正直称。”(《辽史.第八十卷.列传第十.马得臣》)耶律隆绪继位初始,萧绰就让博古善诗的马得臣出任儿子的帝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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